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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人博说严复与胡适:中国宪政百年路上的两个先驱

[日期:2008-10-16] 来源:学而居  作者:admin [字体: ]

  从1908年,清廷颁布《钦定宪法大纲(昭示)》,伴随着持续的革命与变革,如今中国宪政已经走过了100年。回眸百年宪政之路,基本上是一条挫折,挫折,再挫折之路……

  这一周有一个讲座很有价值,就是世纪大讲堂的《中国百年宪政之思考》,着重介绍了严复与胡适,这两人的价值在现在起来越彰显。

  讲座音频:

讲授:王人博
简介: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严复代表了一个时代,提供了一种思考的范式,至今还影响着中国的政治家,现在依然是严复的时代。
  胡适自定义为一个自由主义者,他的乐观主义、至死不悔、对宪政的一种信仰般的热爱,至今仍然鼓舞着当下的知识分子。
  严复的宪政思想就是富强为体,宪政为用。他的一生就在探求、寻求西方富强的奥秘。
  《天演论》是表达严复的进化主义的一个最好的标本,他从进化主义这样一个路径,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现代中国的国家观。物竞天择与适者生存体现了《天演论》最大的价值。进化论说生物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低级到高级的演化过程,并不带有哪个更好价值的判断,严复把从低级到高级这样一个的过程,加入了一个价值的判断,认为高级肯定优于低级,进化的后一个阶段,肯定是优于前面那个阶段。他把国家的进化就分三个阶段,图腾社会、宗法社会、军国社会,中国在宗法的进化阶段,怎么成为一个跟西方实力上道德上能够平坐的、受到西方尊重的一个国家呢?他认为只要具备了一定的条件,充分地发挥我们中国人的创造力,配置一定的制度,就可以赶上去的,换句话说,进化论本来就包含着后来者居上的意思,中国现在虽然落后,但是经过自己的努力,肯定会赶上西方,这是严复的一个强烈的信念。严复的一生都在寻求西方富强的奥秘,他从英国入手,大英帝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英国人有充分的自由。自由是最符合人的本性的,人都是自私的,自私带来了自由,因为自私,人喜欢自己经营自己,既然要自己经营自己,所以不喜欢他治,喜欢自治,从自营到自治。自由有利于力的释放,充分调动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光有每个人的自由,未必会成为一种导致国家富强的合力,严复又又发现了一个奥秘,就是民主。民主有利于公心,以英国为代表的西方之所以富强,是因为有很好的集体协调能力,这是民主的结果,民主制度把从自由导引出来的每一个人的力量整合为一个向国家富强迈向的合力。他推导说以自由为体,以民主为用。后来严复又引出了开议院,立宪法一系列的思想,今天称之为宪政思想,在严复的宪政思想里,宪政包括民主、自由、宪法、议会,是个下位概念,而富强是一个上位概念,宪政是中国达至富强的唯一的一条道路,富强与宪政,它是道和器的关系。
  今天中国的政治家,都是把富强摆在最高的位置上,国家的富强,民族的振兴,是官方的主流话题,1982年的现行《宪法》,把中国的国家目标定位为“富强,民主,文明的社会主义国家”,第一位的价值就是富强,第二位才是民主,这恰恰暗合了严复富强为体,宪政为用的思想。我们的政治家们对宪政这个概念,为什么使用起来非常的谨慎?那是因为中国的政治家,到现在也不敢确定说,宪政是否真正能够导致中国的富强,但是富强,这是中国人的一种情怀,特别是中国政治家的一种情怀。
  胡适跟严复两人之间在知识上有个传承关系,胡适代表了后50年中国知识界主流的思考方向。胡适在中国宪政思考的最大的贡献在于他不单把宪政看成一种追求国家富强的一种有用的途径、工具与道路,他更他把宪政看成一个现代国家必须具备的德行,宪政在胡适里面,是个德行概念,不是个工具概念。
  严复说不宪政就不富强,不宪政无富强,胡适说,不宪政无文明。
  20多岁的胡适是新文化运动的一个领军人物。中国的马克思主义者,把这场运动看成是启蒙运动。而胡适更喜欢把这场运动称之为中国的文艺复兴。而李长之先生认为,这两个概念都不对,启蒙运动和中国的文艺复兴,这俩概念都不确切,因为它是个比赋性概念,它比赋了西方的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李长之认为,最好的方式,把这场运动表达为中国文化的外借运动,向西方学习。陈独秀先生把这场运动称作为道德革命或伦理革命,表达了这场运动的意义和诉求。
  胡适在这场运动里面,首先从道德层面和伦理层面,为他以后的这种对宪政的思考和观察打下了一个基础。
  胡适对宪政思考的第二个贡献在于他对中国宪政思想的杰出表达,在抗战时期,他都在呼吁,宪政民主比中国的帝王政治更容易实行,他把民主政治称之为幼儿园政治,只要你是一个健全的人,你都可以来实施这样一种制度,因为人是有理性的,他有一句断言:宪政是宪政训练的最好方式。他不单在思考,而且还身体力行。《中华民国的宪法》第47条规定,总统的连任,只能连任两届,一届六年,到了(1958)年的3月份,蒋介石的第二个任期任满,但是胡先生发现蒋介石还想继续干总统,所以他通过各种方式,吁请蒋遵守《宪法》,既不要连任,也不要修改《宪法》。当然胡适没有挡住蒋介石的连任,但他身体力行给我们今天中国的知识分子树立一个很好的榜样。胡适胡适一生都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他是最具美国气质的一个中国人。他终生都认为西方的伦理道德,西方的文化,跟我们中国的文化是可以共通的,中国的文化传统是可以接纳西洋文明的,这是他一生都没改变的,中国的文化与西洋文明的一个结合的这样一种努力,这样一种信念。我认为这是他乐观主义的一个最重要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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